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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去!拉萨

发布时间:2016/3/31 17:15:52
从小,我们接受了唯物主义的世界观教育,尊崇现代科学和逻辑,相信眼见为实。所以,多数中国人没有一个具体的信仰,只是偶尔从道教佛教里象征性地取一瓢来饮,以求心理安稳。“真的有神吗?那他为什么不现身?”“至今没有科学证据表明灵魂存在”,这些讲究“客观”的句子充斥着我们对所谓宗教的看法。所以,当我在寺庙里看到那些虔诚的藏民手持酥油桶,一勺一勺地为庙里的烛灯添油,看见他们小心翼翼地把一张张小额纸币塞进供奉着佛像的柜子,并用头轻叩柜边,我有一种巨大的隔阂感。所谓的“设身处地”“换位思考”在这里统统不适用。文化筑起的屏障,使我几乎永远无法感受到他们心里的感受。闻着房间里古旧的香火味,我竟然是满脑子的空气质量指数。
那一刻,我人在西藏,西藏却离我好远。
十万次的虔诚
算起来,一路上我们至少遇到了十几位磕长头的朝拜者。一些是到离自家几十公里外的寺里朝拜本地活佛,一些则是不远千里,由川入藏,目的地是布达拉宫与大昭寺。他们手戴护具,绑着护膝,身前则挂着类似围裙的厚布。沿着道路,重复着标准的五体投地的叩拜:先是立正站好,口中念着六字真言,同时双手合十,高举过头顶,再往前跨一步;双手继续合十,移到面前,再往前一步;双手合十移到胸口前,在迈第三步时,双手从胸前移开,掌心朝下往地上一扑,先是膝盖着地,然后趴伏全身,用额头轻叩地面——这样才算完成一次叩拜,然后再次站起,重新开始。整个过程中,口中一直念诵着六字真言。
(小石子用来帮忙记录磕头数量,她们不曾偷懒那怕一下)
在信徒的认知里,一生要叩满十万次长头,才算得上虔诚。很多长途朝拜者都是全家出动,先是变卖掉财物,买一辆小皮卡车或者拖拉机,甚至只是一台手推车,装上行李和炊具就毅然上路。经年累月的磕头让他们蓬头垢面,衣衫褴褛,额头和鼻尖上普遍磨出了厚茧。
在外人看来,这种朝拜方式近乎自虐,显得愚昧而落后。所以不少局外人倡导说要改革,要把信徒从这种费人费力的古老仪式中解放出来。而我却不这么认为,原因也正是因为这种苦修辛苦得过于恐怖。
在我们的价值观中间,放眼望去,除了特种部队,几乎没有哪个常人会有如此的意志力去做出如此辛苦而枯燥的事——我们其实永远无法理解这些朝拜者心里的感受。他们是否会心生退意?他们会不会因为对比而羡慕嫉妒?他们到底是否把肉体的疲劳定义为成一种“不快乐”?他们是否越劳累反而越感到安宁?他们相信转生和来世,应该会无惧死亡吧?他们的意志力如此强大,那么,当他们感到快乐的时候,是否快意也会如此深刻而彻底?在我的判断力,人的感受都有一个深度。他做一件事有多快乐,如果做不成,他就会有多不快乐。他能忍受多大的精神苦楚,就能换来多深的精神愉悦。
"子非鱼,安知鱼之乐?"这个问题永远无解。尊重,是我们唯一能做的。只要让他们封闭在一个圈子里,让他们不接触到你的价值观,他们就是幸福的。不要让他们看到新的可能性。不要让他们徘徊在两种信仰之间——那才是最痛苦的事。如果你把一个深山的里的藏族少年带到上海,叫他读书写字,教他玩ipad看Imax逛夜店,然后等他享受到了现代物质的快乐的时候,再把他扔回电都没有的小山村,这才是不道德的。要么不打扰,要么彻底改变。当然,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。现代文明早已进驻西藏,而且会必然性地持续扩张和冲击。不上不下,不新不旧,才是一切问题所在。但这也是必然。
辩经
“色拉寺的辩经怎么样?”我问一位驴友,他前两天才去看了。
“都快变成一种表演了。反正我是没觉得他们真的在辩经。”他不屑地说,还掏出了手机,“我录了一段,你看。”
画面中,十几个绛色袈裟的僧人围坐在地上,一个老僧站在他们中间,像是在训话。背景声很嘈杂,几个僧人在交头接耳,还不时笑了起来。看上去就像不守纪律的小学课堂。
“每天下午都要辩两三个小时,每天都有上百人来围观,早就不如从前了。”他说。
辩经是指按照因明学体系的逻辑推理方式,辩论佛教教义的学习课程,一如我们的学术讨论。辩经是藏传佛教喇嘛攻读显宗经典的必经方式。而除了平日练习思辨,巩固知识,辩经也是僧人考取学位的方式。僧人想考博士学位,也就是格鲁派的“格西”学位,必须通过辩经考试。在拉萨的三大寺庙中,色拉寺的辩经早已名声在外。虽然第二天就要离开西藏,我还是决定去看看。
色拉寺看上去和其他寺院很雷同,随处可见白墙和金顶,还有几位虔诚的信徒围着一座小白塔转经。辩经通常是在下午三点。那天阳光大好,明亮却不炎热。辩经场是一块操场大小的空地,铺满了石子,被几棵大树分割开来。阳光透过树叶,斑驳的亮点投在已经铺好的几张坐垫上。刚过两点半,辩经场就已经坐满了人,包括不少外国游客。大家很热闹地交谈着,彼此交换关于辩经的听闻,不少摄友则是埋头调试着相机,为能捕捉到最生动的瞬间而做足准备。
僧人们陆续来到了场内,两两一组,一坐一站,没有和游客做任何的互动。三点半一到,站着的僧人就像狠狠拍死一只蚊子一样猛地一击掌,噼噼啪啪的声音在各处响起,辩经开始了。
被粗陋的我理解为拍蚊子的击掌动作,其实有三层意义:一为一个巴掌拍不响,世间一切都是众缘和合的产物;二为掌声代表了无常,一切都稍纵即逝;三为清脆的响声能击醒心中的慈悲和智慧,趋走恶念。这种两人一组的辩论称作“对辩”,由一方提问,一方回答,且不许反问,答辩者只能回答“是”或者“否”或者“一定、不一定”,除非发问者要求答辩者深入解说。告一段落后,两人再反过来,直至一人无法问出。辩经用的是藏语,所以对于汉人来说,只有干巴巴地看着的份儿,根本没法听懂他们在说什么,即使他说,观众是傻逼,我们都只能笑呵呵地看着。没想到的是,即便光用看的,也不会觉得无聊。
说是辩论,但看上去更像是审判。站着的僧人在游戏规则上占尽了优势,他来回走动,不断地反问,答辩者只能乖乖地作答。开辩不久,气氛还算轻松,偶尔会出现那位驴友视频里的景象,辩论双方说到某处,呵呵笑起来,并且还不时打量围观他的游客。不过渐渐地,也许是内容深入了起来,双方的神色更加专注,言来语去的节奏也加快了。提问者某一刻说HIGH了,左脚一抬,右手一伸,狠狠地一拍巴掌,然后拉扯着佛珠盛气凌人地逼视坐着的那位,见他被自己的观点或气势压了下去,就一个转身,哈哈大笑起来,得意地把袍子一脱,系在腰间。有时候,答辩者也会不屈不挠,据理力争,来回与提问者周旋,提问者被逼急了,不是推掌,就是转身,甚至直接对着答辩者指指点点——这是摄影爱好者最期待看到的,双方都达到了情绪的高点,不经意地尖声怪叫,挤眉弄眼,又是拍大腿又是转圈,很有感染力。有一组僧人明显辩入了白热化阶段,双方谁也不服谁,提问者便拉过旁边的一位僧人来评理,那僧人听取双方陈述,然后一拍巴掌,开始反问答辩者,答辩者毫不示弱,条条陈述,提问者貌似被初步说服了。他转向那位求助的僧人,解释起他的理解来,那僧依然表示不同意,两位提问者竟然互相辩论了起来……
如果这是一场表演,那么,他们一定稳拿奥斯卡影帝。可若不是,则再度让我感受到了彼此间那一面巨大的墙。信仰之差,使我们眼中的世界都大不一样吧。一片云,一朵花,一次击掌,一声高呼,都有着不同的涵义。年复一年,他们念经,思辨,打水,续灯,做红尘之外的事,悟红尘之外的缘。我们奔波,思考,彷徨,挣扎,做红尘之内的事,历红尘之内的劫。
拜见活佛
到拉萨后,与几位驴友组团,去了趟日喀则,拜访后藏最大的寺庙,扎什伦布寺。
扎什伦布寺始建于1447年,为四世之后历代班禅驻锡之地(布达拉宫就是达赖在前藏的驻锡之地),位列藏传佛教格鲁派的六大寺之一。当地导游在带我们逛了一圈寺庙后,突然问我们,想不想去拜见活佛?
答案当然是想!
导游介绍说,要带我们去见的是整个藏区唯一一名在世的自然活佛——阿庆活佛。“所谓的自然活佛,是指完全是依靠自身修行而成的智者,上一任自然活佛的出现是在300多年之前了。除了转世活佛达赖和班禅,阿庆活佛就是全藏威望最高的活佛,今年已经八十多岁了。前几天,习近平主席还特意拜访了他。你们有佛缘,活佛今天正在寺内。”导游介绍道,让一行人等听得心痒难耐。
“你们看到三楼那间黄色的房子没?在藏区,只有活佛才能住在刷黄漆的房子里。见活佛之前,把帽子都摘下来,相机收好。借你的帽子给我用一下,”导游说,“把你们需要开光的东西放进来,活佛会给你们开光。尽量是会随身携带之物,戒指手镯之类的。不要拿不常用的,开光之后都是圣物,不随身携带就要放在高处供起来。”
见导游一脸的严肃,大家更是觉得此事神圣不可怠慢,赶紧把各种首饰都放进了帽子。我找了半天,发现自己什么首饰都没有,连钥匙都没带。
“想必大家都懂,拜见活佛是要给点香火钱的。而今天我们见到的,是藏区唯一一位自然活佛,所以,大家看着给,但要给活佛基本的尊重。”
听这口气,只有整张的一百才拿得出手。大家乖乖地凑了八百块放到帽子里,一人一百。
导游把我们带到了三楼的门口,再次强调了一遍纪律:“大家先把衣服整理好,把鞋底擦干净,进去之后,不要说话。出来的时候,要面朝活佛,倒着出门,不能用背面对着活佛。”我们乖乖从命,导游掀开帘布,带我们轻声入室。
阿庆活佛看上去就是一位普通的藏族老人,安静地坐在藏床上。我们全部双手合十,乖乖地跪下,我突然想起,自己身上带了父母的照片,就赶紧拿出来夹在了掌间。导游毕恭毕敬地把装满首饰的帽子递给活佛,活佛轻轻接过,然后开始念经。念了一阵子,就拿出了一支很长的孔雀毛沾了点圣水在首饰上面点了点。然后用一个小壶往我们每个人的手上倒了点圣水。一旁的导游告诉我们,这是让我们喝一点,再把剩下的全抹在需要祛病祈福的部位。我勉强喝了点,然后往脸上一抹,再在身上象征性地拍了拍。活佛又从一个袋子里掏出了一把脱水的奶渣,房间里顿时弥散了一股酸味。活佛给我们一人分发了几颗奶渣,留着以后慢慢吃,然后拿起了一个锤状的金色法器,在每个人的脑袋上敲了两下,我趁机把父母的照片交给了活佛,请他开光。活佛接过照片,看了两眼,然后对着我爸妈咕哝了一句,放回了帽子里。导游说,活佛看过了,就开光了,刚刚给我们念的是赐福延寿的经。整个开光的过程持续了十几分钟,我们一直毕恭毕敬地跪着,明显感觉到几位驴友已经快跪虚了。终于,导游示意我们整个仪式结束。我们保持合十的双手慢慢起身,然后面对着活佛,慢慢倒着出了房间。
一出来,大家就开始舒展筋骨,领回刚刚被开光的首饰。
“哎呀,今天真的是赚到啦!我们真是有佛缘!”一位上海姐姐兴奋地说,“在上海呀,请一个高僧做法,怎么说都上万呢。”
“对啊!以前我碰到过一次法师开光,在一个大庙里,几千人排队啊,每个人就被法师摸了一下脑袋,就一两秒钟啊!”长沙的刘哥说,“今天活佛开光,足足有十几分钟啊!”
“要不今天庆祝一下,中午吃一顿好的吧。”方哥提议。
“没问题!”大家一致赞同。
我们向导游表达了谢意。他笑笑说不用。他一转身,我们发现他屁股后面的口袋里新塞了两张百元红钞。大概是一部分香火钱吧,大家很默契地保持沉默。
(在扎什伦布寺遇到的僧人)